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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锚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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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换。

左拳!

置换!置换!置换!

每一次瞬移,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造化本源最纯粹的爆发。那力量不致命,却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在悖律体内留下深深的灼痕。

他的「倒错」之力被压制,他的因果线被斩断,他的领域被一次又一次地撕裂。

他只能逃。

或者说,被迫「退」。

姜小满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将他推向同一个方向——

远离那片沉睡的人群。

一拳。

十米。

一拳。

二十米。

一拳。

五十米。

一百米。

五百米。

——

苍临站在隐匿结界边缘,望着远处那道时隐时现的金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沙尘。那光芒在移动,在远去,在朝着戈壁的更深处推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五分钟。

已经十五分钟了。

那道金光还在闪烁,还在推进。它已经越过了第一道沙丘,越过了乾涸的河床,越过了成片的雅丹群,正在朝着更远的丶完全看不到边际的戈壁深处移动。

一百二十个足球场有多大?

苍临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少年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把那个扭曲的存在推出这片区域。

推出三千多人沉睡的范围。

推出危险的范围。

推出——

死亡的范围。

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有什麽东西正在隐隐发烫。

——

戈壁深处。

轰!!!

最后一道金色的光焰炸开,悖律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片平坦的砾石滩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那些金色的灼痕遍布全身,每一道都在吞噬他的力量,压制他的「倒错」。

他抬起头。

十米之外,姜小满站在那里。

那个少年的身影,此刻显得无比狼狈。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角。他的嘴角渗着血,他的衣襟被撕裂,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站着。

握着那枚翠绿的令牌,站着。

「你......你疯了......」悖律嘶声道,深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恐惧,「你知道这样会加速同化吗?!你知道你这样下去会彻底变成什麽吗?!」

姜小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令牌举到身前。

「离开这里。」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离开这片区域,永远不要再回来。」

悖律瞪着他,瞪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丶疯狂,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丶近乎敬畏的东西。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最终稳住。

「你知道吗,」他说,「我开始理解冥谵为什麽会栽在你手里了。」

他抬起左手。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丶仿佛在召唤某种终极力量的——疯狂。

「天秤倾覆。」他低声道,「倒错之衡的终极——」

话音未落。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恐惧,是服从,也是某种......深深的丶无法言说的不甘。

「吾王......」他喃喃道。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南城的方向。

也是后山封印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左手,收起了周身所有的力量。

「今天,算你赢了。」他看着姜小满,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丶近乎释然的平静,「吾王召唤,我必须回去。冥谵那边,还需要我。」

他顿了顿。

「但记住,这不是结束。」

他转过身,踉跄着朝北方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侧过头,用那双深红的眼眸最后看了姜小满一眼。

「那个小女孩,」他说,「能看见你身上光的那个。好好护着她。」

「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藏不住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戈壁的风沙之中。

——

姜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悖律消失的方向,望着北方那片遥远的天际,望着那道被风沙渐渐吞没的丶扭曲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翠绿的光芒依旧柔和,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还在他体内流淌。但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他赢了。

以惨重的代价。

悖律退了。

三千多人保住了。

生息令,回来了。

但烛阴的召唤意味着什麽?

冥谵和悖律联手,又意味着什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

累到几乎站不住。

他慢慢蹲下身,坐在冰冷的砾石上。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卷着细沙,打在他脸上,有些疼。他把令牌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远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金色的阳光洒满戈壁,落在那些被砸碎的雅丹群上,落在那些深深的拳印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闭上眼。

意识开始下沉。

但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见了什麽。

很轻。

很淡。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小满......」

是苏梨的声音。

还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不知道。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冰雪覆盖的群山深处。

冥谵站在洞窟入口,望着那道从远处踉跄而来的扭曲身影。幽绿的磷火在他兜帽下微微闪烁,映出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来了?」他问,声音沙哑黏腻,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令牌呢?」

悖律没有回答。

他只是跌跌撞撞地走进洞窟,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

良久。

「......丢了。」他最终说。

冥谵的幽绿磷火猛地一跳。

「丢了?!」

「别问了。」悖律睁开眼,那双深红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吾王召唤,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望向洞窟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南城后山的封印......该动了。」

黑暗中,两点更加深邃丶更加冰冷的幽光,缓缓亮起。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等待。

——

戈壁深处,那个少年还在沉睡。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左脸颊那片蔓延的鎏金纹路上,落在他紧握的翠绿令牌上。

远处,三千多个游客陆续醒来。

迷茫的丶困惑的丶不知所措的——

但他们还活着。

风还在吹。

太阳还在升起。

而那道悬在头顶的剑,正在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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