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把声音剪碎,重新拼成呼吸(1 / 2)
6月28日,下午两点四十。
白正勋把最后一个时间线上的剪辑点锁定,导出文件。
进度条走了十四分钟。
他就站在电脑前看了十四分钟。
没坐。
倒不是什麽仪式感,纯粹是怕自己一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导出完成。
117分钟38秒。
文件大小4.7GB。
他双击打开,从头看了一遍片头。
画面从黑屏开始。
没有音乐。
只有一个男人含混的骂声,和什麽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响。
然后是门缝。
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摄影机的高度压得很低,是幼年尚勋的视平线。
门缝那边,一只男人的拳头正在起落。
地上有一只拖鞋,翻着底朝天。
然后一双小女孩的脚从画面右侧冲了进去。
白正勋关掉播放器。
够了。
后面是什麽他比谁都清楚。
妹妹倒下,血从后脑往地板缝里淌。
尚勋抱着她往外跑,母亲在身后追出巷口,刹车声,然后是一声连刹车声都盖不住的撞击。
医院走廊的白光。
心电监护仪的直线。
全在他脑子里,一帧不差。
他不用再看了。
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改东西。
粗剪就是粗剪,不是定剪。
寄给威尼斯的初审看的就是故事骨架和导演意识,画面调色丶声音设计那些后面再说。
白正勋打开邮箱,找到三天前和威尼斯选片委员会联系人的邮件往来,把线上提交连结的页面调出来。
填表。
导演姓名,影片时长,类型,简介。
简介那一栏他删了写丶写了删,最后敲了两行韩语,又自己翻成英文。
发送。
进度条又走了一会儿。
上传成功。
白正勋盯着屏幕上那行「Submission Received」的确认提示,两只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激动。
就是手得做点什麽,不然他不太确定该摆哪儿。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
白时温正侧躺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白恩雅上次带来的那条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很浅,睡得很死。
也不知道什麽时候睡过去的。
下午一点的时候他还给白正勋倒了杯水。
他没叫醒白时温,站起来把转椅轻轻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放轻了脚步,门把手也是慢慢拧开的。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
白时温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屋里很暗。
窗帘还是拉死的那个状态,他眨了两下眼,等瞳孔适应了黑暗,侧过头。
剪辑台那边没人。
两块显示器都是黑屏,待机的指示灯一红一绿,在暗处一明一灭。
「叔?」
没人应。
空调的压缩机嗡了一声,算是替白正勋回了个话。
他把毯子掀开,坐起来,脖子往右边扭了一下,骨节响了两声。
沙发扶手太高,枕着胳膊睡姿势别扭,左手到现在还有点麻。
甩了两下手,站起来先上了趟厕所。
灯一开,被白光刺得又眯了一下眼。
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上有沙发靠垫压出来的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到耳根。
出来走到剪辑台前,白时温动了一下滑鼠。
屏幕亮了。
浏览器停在威尼斯电影节线上提交系统的页面上,正中央一行英文:
「Submission Received— Thank you for your entry.」
底下是时间戳。
6月28日,14:59。
白时温又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17:10。
还早。
他拨了郑在俊的号码。
一声。
接了。
「白老板。」
「方不方便过去录歌?」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滚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了两下。
「现在?」
「现在。」
「来。」
白时温挂了电话。
走到门口,把空调关了,灯关了,门锁好。
出了单元楼,外面的光比屋里亮了不止十倍。
六月底的傍晚,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但热度一点没减,柏油路面还在往外蒸气。
他在路边拦了辆车。
「合井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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