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2 / 2)
白时温跟在后面走进来。
李知恩坐在桌前,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在白时温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了:
「歌叫什麽名字?」
「回家的路。」
李知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回家的路。
很直白。
直白到有点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可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几首歌的名字:
《迷儿》。
《唠叨》。
《好日子》。
嘴又闭上了。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伸手从桌边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你想传达的是什麽意境?」
意境。
白时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苦笑。
一个抄歌的人,被问「你想传达什麽意境」。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他不知道。原作者知道,但原作者现在可能还在上高中。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只能凭着记忆里那段旋律给他的感觉,凭着上辈子无数个深夜里单曲循环时脑子里浮现过的画面,凭着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人对「情绪」这两个字仅有的理解往下编。
「大概是……」
白时温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无论飘洋过海,无论翻山越岭。哪怕世界颠倒,我最终的归宿,是你。」
说完。
李知恩的笔没动,看着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情歌?」
白时温看着她的反应,脑子里快速运转。
这个表情他上辈子在无数个剧本围读会上见过。
聊角色理解时,如果方向偏了,导演就是这个表情。
懂了。
不是说情歌不好。
爱情是永恒的母题,从失恋到暗恋到热恋到异地恋,翻来覆去写了几十年,还是有人听,还是有人哭。
可这首歌的曲风是Tropical House,是那种夏天傍晚海边散步的那种温度。
如何配上「无论飘洋过海丶我的归宿是你」这种直给的情歌歌词,两件东西捏在一起会变成口水歌。
而口水歌,不需要IU来写词。
便利店里随便抓一个练习生都写得出来。
「这个'你'的含义很广,可以是某个人,也可以是过去的自己,甚至是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地方。」
李知恩的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没写字。
但落下去了。
白时温把这个信号收进眼底。
继续。
「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在首尔打工的年轻人,加完班,凌晨两点,走在街上,他心里是空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麽拼命是为了什麽,也不知道'家'到底在哪儿。」
「出租屋是睡觉的地方,不是家。公司是打卡的地方,不是家。连老家那个他长大的小镇,回去了也觉得陌生了。」
「所以他在找。找自己,或者找一个能让他觉得'到了'的地方。但兜兜转转,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发现,归途不在任何一个终点。就在他愿意停下来的那一刻。」
李知恩手里的笔开始动了。
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方写了一个词。
归途。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一行小字。
白时温隔着一张桌子看不清写的什麽。
她写完那行字,抬起头:
「城市孤独症?」
白时温没点头,也没摇头。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这首歌的原作者想表达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能就是一首简简单单的异地恋情歌。
是他自己往里面塞了太多不属于这首歌的东西。
但李知恩已经在写了。
写了大概十几秒,停下来,把笔记本转了个角度,自己看了一遍,又转回来继续写。
「曲风是轻快的,对吧?」
「对。」
「但你刚才描述的内核,是孤独的。」
李知恩把笔搁在笔记本上,靠回椅背。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听众跟着旋律蹦蹦跳跳听完一整首歌,回过头来看歌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哭。你要的是这个?」
白时温这一次点了头。
因为他突然觉得,也许这首歌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不是原作者的意思。
但是这首歌在这个时空丶经过他的嘴和她的笔重新活过来一次的时候,它应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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