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金銮殿上的「帐」与「谎」(2 / 2)
司马尤浑身一哆嗦。他来之前,确实和江鼎达成了「默契」,但那种默契是建立在刀架在脖子上的基础上的。
「这……这个……」司马尤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外臣确实……确实一时凑不齐那麽多现银。所以……」
「所以就打白条?」户部尚书跳了出来,指着江鼎,「那首付呢?听说有五百万两现银!钱呢?」
「花啦。」
江鼎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
「尚书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北凉苦啊!这一仗虽然赢了,但那是惨胜!几千号兄弟战死,抚恤金得给吧?几十万降兵得吃饭吧?城墙被洪水泡了得修吧?」
「那五百万两,刚过河就被花乾净了!就这,我还倒贴了三个月的俸禄呢!」
「你!你这是私吞!是贪墨!」户部尚书气得山羊胡子乱颤,「北凉的帐目必须由户部核算!你自己说了不算!」
「核算?」
江鼎站起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好啊。」
「想查北凉的帐?可以。」
江鼎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丶早已准备好的「黑帐」。
「那咱们就当着陛下的面,把这这十年的帐,好好算算。」
他猛地翻开帐本,声音洪亮如锺,在大殿里炸响。
「大乾三十五年,北凉遭遇雪灾,申请救灾银一百万两。户部批覆:无银。结果呢?那笔钱转手就在京城修了座『万寿园』。」
「大乾三十七年,北凉抵御蛮族入侵,申请更换三千副铁甲。兵部批覆:库存不足。结果那些铁甲,全被倒卖给了南蛮,换了象牙和宝石。」
「大乾四十年……」
江鼎一步步走上玉阶,每说一句,气势就强一分。
「这十年里,北凉军死了三万两千人。朝廷的抚恤金,只发了不到一成!」
「现在,我们自己凭本事从大晋手里抢回了银子,用来养活那些为国捐躯的孤儿寡母。」
「你们却要查帐?」
「你们有什麽脸查帐?!」
「放肆!」
严嵩终于忍不住了。他看出来了,这江鼎是准备掀桌子了。
「江鼎!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私吞巨款,目无君父,来人!把他拿下!」
殿外的金瓜武士听到命令,立刻就要冲进来。
「慢着!」
江鼎突然大喝一声。
他没有退缩,反而从怀里又掏出了几张纸——那是昨天地老鼠给那三个人准备的黑料的「副本」。
「严阁老,您急什麽?」
江鼎举起手中的纸。
「抓我容易。但有些东西,一旦我被抓了,这京城的大街小巷,恐怕就要贴满这种小字报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大晋副使,又看了看站在武官队列里的那个锦衣卫副指挥使。
「几位大人,今天的戏,难道就让我一个人唱?」
那几个人被江鼎的眼光一扫,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那是把柄,也是投名状。
江鼎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如果不站出来,那些黑料明天就会出现在严嵩的桌案上;如果站出来,把水搅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终于。
那个平时最看不惯严嵩一党专权的太学院祭酒,咬着牙站了出来。他是读书人,虽然迂腐,但也最受不得气,更何况江鼎昨天刚给了他「户部克扣太学经费」的实锤证据。
「陛下!」
老祭酒跪地,声音悲愤。
「江国公虽然言语冲撞,但所言亦有理啊!北凉将士卫国守边,若连抚恤都不能保证,岂不让天下寒心?」
「而且,老臣风闻,这笔赔款虽然北凉花了一部分,但大晋方面,似乎也并没有完全『没钱』。」
祭酒转头看向那个大晋使团的副使。
「听说,有些人暗中向某些京城大员,输送了大量的『私礼』,以换取朝廷在谈判桌上的松口……」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炸锅。
严嵩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火,怎麽烧到他身上来了?
那个大晋的副使,此刻也假装「惶恐」地跪下:
「陛下明察!外臣……外臣确实曾奉命,给严府送过几车『土特产』……那都是司马正使安排的……」
「你胡说!」旁边的司马尤吓得跳了起来,「我什麽时候……」
「那就是严阁老收了?」江鼎立马接话,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好啊!原来这钱不是没了,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库!」
江鼎指着严嵩,一脸的「恍然大悟」。
「难怪严阁老这麽急着要定我的罪!原来是怕我把这事儿抖搂出来!」
「陛下!您可要为北凉做主啊!」
乱了。
彻底乱了。
一本旧帐,一张欠条,再加上几个早已埋好的雷。
江鼎就像是一个拿着火把的疯子,在这满是稻草和火油的金銮殿里,点了一把无论如何也扑不灭的大火。
老皇帝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众臣,看着那个一脸无辜却字字诛心的江鼎。
他又开始咳嗽了。
这次,他是真的咳出了血。
他突然发现,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镇国公」,根本不是一条听话的狗。
而是一匹一旦进了屋,就要把屋顶掀翻的……
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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