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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人命的价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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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当然可以杀了我。」江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但杀了我,大人也就只能拿这麽一次。您看,昨天的蛮子只是先锋,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我是读书人,懂点兵法,也会设陷阱。只要大人能给我行个方便,以后我在战场上摸到的好东西,五成……不,六成,都是大人的。」

江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大人您想想,是杀鸡取卵划算,还是养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划算?」

张麻子沉默了。

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在江鼎脸上转了好几圈,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真实性。他是个贪官,但不是傻子。昨天的战报他也听说了,有个陷马坑坑杀了一个蛮族骑兵,手段阴损至极,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文弱书生乾的。

在这死囚营里,能打的莽夫多得是,但脑子这麽好使丶还能活着回来的,确实是个稀罕物。

「你要什麽方便?」张麻子终于松了口,把手收了回去。

江鼎心里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第一,这块地盘归我,以后除了大人您,我不希望有别的阿猫阿狗来打扰我睡觉。」江鼎竖起一根手指。

「准了。」张麻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刀疤刘死了,这片归你管。」

「第二。」江鼎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身后的瞎子和哑巴,「这两个人,我要了。以后出任务,我们要分在一组,而且……我们要吃乾粮,不吃那些掺了沙子的稀粥。」

「乾粮?」张麻子眉头一皱,「那可是正规军的配给……」

「这个护心镜,归您。」江鼎毫不犹豫地把那个最值钱的银护心镜塞到了张麻子手里,「纯银的,上面的花纹是蛮族王庭的手艺,拿到当铺里,至少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三十两」的手势。

张麻子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护心镜,脸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好说!好说!只要你有本事杀蛮子,别说乾粮,想喝两口酒老子都能给你弄来!」

交易达成。

张麻子心满意足地把护心镜揣进怀里,又顺手拿走了那把匕首,这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冲着周围看热闹的死囚们吼道:「都看什麽看!没见过处理军务吗?以后这片归江……江什麽来着?」

「江鼎。」

「对,归江鼎管!谁要是敢找他的麻烦,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说完,张麻子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临走前还贪婪地看了一眼哑巴脚上那双有些旧的羊皮靴,但终究是没好意思再开口——毕竟细水长流嘛。

等督战官一走,周围的死囚们看向江鼎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昨晚的杀戮让他们感到恐惧,那麽今天的这场交易,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来自智商上的碾压。在这个人人都只能跪着求生的地狱里,这个书生居然能站着跟阎王爷讨价还价,甚至还谈成了!

「你疯了?」

瞎子凑过来,一脸肉疼地看着江鼎,「那个护心镜可是保命的好东西!你就这麽给了那狗日的?」

「命只有一条,护心镜挡得住刀枪,挡不住背后的冷箭。」江鼎淡淡地说道,转身坐回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那个张麻子虽然贪,但好歹是这营里的管事。花点银子买个平安,顺便换几顿饱饭,这生意不亏。」

「那咱们以后真要给他交六成?」哑巴在旁边急得直哼哼,瞎子替他问出了心里话。

「六成?」江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是糊弄鬼的。战场那麽乱,咱们摸到了什麽,藏到了哪,除了天知地知,还有谁知?」

瞎子愣了半晌,最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这书生,心真脏。」

「多谢夸奖。」江鼎不以为意。

这天中午,当别的死囚还在排队领那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时,江鼎三人却领到了三个硬邦邦的黑面馍,外加一小块咸菜疙瘩。

虽然那馍硬得能砸死狗,但在瞎子和哑巴嘴里,这简直就是天下最美味的珍馐。哑巴一边啃着馍,一边流着眼泪,他已经快半年没吃过乾粮了。

江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他在恢复体力。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下午的时候,张麻子又来了。这一次,他没带鞭子,而是带来了一个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江鼎,收拾一下。」张麻子的脸色有些古怪,既像是嫉妒,又像是幸灾乐祸,「上面有人点名要见你。」

「上面?」江鼎心里咯噔一下,「哪个上面?」

「镇北军,亲卫营。」张麻子指了指营地中央那个飘扬着黑色狼旗的大帐篷,「李将军的副官亲自来的。说是因为你那个陷马坑有点意思,想问问话。小子,你这回可是要在贵人面前露脸了,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哥哥我。」

江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牧之。

那个大乾北境的定海神针,那个在后世史书上被称为「悲情军神」的男人。

没想到,这麽快就要见面了。

「瞎子,哑巴,把刀带上。」江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满是污血的号衣,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带刀干嘛?去见将军还能动武?」瞎子吓了一跳。

「不是动武。」江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座黑色的大帐,眼神幽深,「是让他看看,咱们不仅有脑子,还是把能杀人的快刀。只有让他觉得咱们有用,咱们才能真正地从这烂泥坑里爬出去。」

「走吧。」

江鼎迈开步子,踩着泥泞的雪地,迎着凛冽的北风,向着那个决定命运的地方走去。

风雪中,他的背影不再像昨天那样佝偻,而是隐隐透出了一股子如苍松般的挺拔。

这一去,要麽成龙,要麽成鬼。

但他江鼎,绝不甘心只做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死囚。他要活着,还要舒舒服服地活着,哪怕要把这天捅个窟窿,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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