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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暴风雨前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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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佛爷,陈才又骑车去了一趟丰台机修厂。

老赵正带着三个徒弟在车间里焊电路板。

车间门窗全封死了,连个缝都不透光。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机修车间·闲人免进」。

陈才推门进去,一股松香焊锡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师傅。」

老赵抬头,手里的烙铁「嗞嗞」冒着青烟:「才哥来了!」

「我出趟远门,半个月。这边的事全靠你了。」

陈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拍在工作台上。

老赵打开一看,眼睛直了。

里面是满满一包大前门香菸,整整十盒。

还有五斤白糖,用塑胶袋装着,扎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年代,白糖是硬通货。

一斤白糖凭糖票才七毛钱,但黑市上能卖到两块五。

有钱你都买不着。

谁家孩子过生日,能冲一碗白糖水,那就是顶了天的排场了。

「才哥……这也太贵重了。」老赵搓着手,不好意思接。

「你帮我做事,我不能让你饿着。」陈才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等我从上海回来,工钱一分不少你的。」

老赵把纸包小心翼翼揣进怀里,鼻子有些发酸。

他跟了陈才这几个月,吃的用的全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白面馒头丶酱牛肉丶大前门香菸。

这日子比厂长都滋润。

「才哥您放心去,这几十台收音机,我拿脑袋担保,一台不差地给您攒好。」

老赵拍着胸脯。

从机修厂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陈才蹬着二八大杠往北大方向骑。

路过西单的时候,他特意拐去了一趟百货商店。

不是买东西。

是看人。

百货商店门口排了两条长龙。

一条是买棉花的。

每人凭棉花票限供半斤。

另一条是买搪瓷脸盆的。

购货本上盖了章才能买一个,还只有白色和绿色两种可选。

售货员的态度比阎王还横。

「往后站!挤什么挤!没看排号呢吗?」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丶胸口别着「为人民服务」胸针的女售货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旁边一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妇女,正跟另一个售货员磨嘴皮子。

「同志,我这副食本上的猪油定量能不能折成菜籽油啊?我们家老头牙口不好,吃不了猪油……」

「不行!猪油就是猪油,菜籽油就是菜籽油!什么本换什么货,制度规定!」

女售货员眼皮都没抬。

陈才站在柜台外头看了几分钟。

嘴角勾了一下。

这就是1977年。

票证比钱金贵。

权力比票证更金贵。

而他手里的空间,比一切都金贵。

他骑上车,飞快地赶往北大。

到学校的时候,苏婉宁正背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从图书馆出来。

手里还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查到什么了?」陈才接过她的书包。

「冯老先生的论文里提到的纺织厂旧档案编号,我在北大图书馆的缩微胶片里找到了部分影印件。」苏婉宁翻开笔记本,指着一行字。

「六六年十一月,原华安纺织厂整改资产清单,第三页第七项——'精密进口设备配件一批,计72件'。」

「但实际移交给上级主管部门的清单上,这个数字变成了48件。」

「中间少了24件。」

陈才接过笔记本,眼睛微微眯起。

「72变48,少了24件精密配件。跟黄金的帐一样,又是一笔糊涂帐。」

苏婉宁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经手人那一栏,又是周明远的签名。旁边还有一个人的副署——钱有根。」

钱有根。

就是现在住在苏家老宅里的那个原革委会副主任。

陈才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

「到了上海,这笔帐,一起算。」

苏婉宁没再说话。

但她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

傍晚。

两人回到南锣鼓巷收拾行李。

陈才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旧帆布挎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丶洗漱用品丶介绍信和火车票。

真正值钱的东西全在空间里,谁也偷不走。

苏婉宁的行李多了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她整理的全部翻案材料复印件丶纺织厂的设备清单摘录丶还有一封写给冯守正老先生的感谢信。

信用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那字迹秀气又端庄,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底子。

七点钟,两人吃过晚饭。

陈才从空间里摸出一包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

拆开包装,倒了一把在桌上。

「明天路上吃。」

苏婉宁拿起一颗,没吃,攥在手心里。

「陈才。」

「嗯?」

「到了上海以后……」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钱有根不肯搬走怎么办?」

陈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不搬,自然有人让他搬。」

陈才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上。

「我已经让宋处长帮忙打了个招呼,上海市房管局那边会接到正式通知。」

「苏德昌同志名下原有房产一处,坐落于原法租界霞飞路旧弄堂内。按照417号专案复查决定,应予发还。」

「这是政策,不是我陈才要跟谁过不去。」

陈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纸。

但苏婉宁听得出来,这句话里藏着的分量。

宋处长是计委的人。

计委发话,上海市房管局敢不听?

「如果他耍赖呢?」苏婉宁追问了一句。

陈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冷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那就不是房管局的事了。」

「是公安局的事。」

苏婉宁不再问了。

她太了解陈才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废话。

他说让谁走,就没有人能赖着不走。

——

当天夜里。

北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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