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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我来清饷,多带点人也是很正常的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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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显然也知道孙应元这段往事,摇头失笑:「就算我没卸任,这等军机我也不会多嘴。」

「我是勇卫营整营的赞画,不是你第一部的赞画。」

「孙千总莫要想在我这里偷奸耍滑,还是自己拿主意的好。」

孙应元试探无果,倒也不恼,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道:「我部赞画?现在连根毛都还没见着呢!」

「只盼着二月考核后新到任的赞画,能有孙师您老人家五成的本事,末将做梦都能笑醒了。」

不着痕迹地拍了这位炙手可热的「大秘」一个马屁后,孙应元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勇卫营第二把交椅的果断。

他沉思不过两息,立刻接连下达了三道军令:「传令!」

「行军队列由二队并行,即刻变作四队并行!」

「命全军将马镫调短,但仍不许着甲,保持行军姿态,随时准备接敌!」

「轮值斥候全部撒泼出去,探出二十里之外,给我把对方的主力揪出来!」

军令即下。

传令兵立刻背插小旗,沿着长长的队列前后通告。

一旁的孙传庭听完军令,立刻便明白了孙应元的战术意图。

二队变四队,是牺牲了一部分行进速度,换取阵型的厚度,以防再被随意凿穿。

马镫调短,则是非常不起眼的细节。

骑兵行军,若非急行军要求,一般都会骑行丶步行交错,这是为了保证临时接战时的马力,也同样是为了爱惜马匹。

即使是较为安全的内线行军,如果没有急行军要求,也通常不会全程骑马,更不会随意纵马飞驰。

毕竟马匹可比人要金贵多了。

战马二十两一匹,驮马六两一匹,每年的豆草料更是真金白银。

而长途行军中为了舒适,马镫通常都会放长,这样腿膝才不致酸疼。

而一旦有接敌可能,就要调短马镫。

这样人立马上,则站脚有力,身且出人一头,此即「一寸长一寸强」之意。

至于把斥候全部撒出去,则是为了抢夺战场主动权,防备偷袭的同时,寻找反咬一口的机会。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孙应元其实是想同时兼顾「今日准时入关」丶「防备偷袭」和「伺机反打」三个诉求。

孙传庭心中暗笑。

看来这位「孙黑炭」,对上次被曹变蛟生擒的耻辱,真是一日都不敢忘啊。

只是————今日这趟出关,其实真的没有安排什么伏击演练。

至少在孙传庭离开京师秘书处的时候,军事组的案头并没有这份计划。

孙应元这套如临大敌的布置,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但孙传庭看着眼前迅速变阵的军队,却微微点了点头。

整套应对,完全贴合《大明操典》的规范,又兼顾了现实的行军任务,甚至还保留了战术反击的余地。

如果他这是一场拉练考核,这个临场反应,作为赞画,他是要给满分的。

陛下有一次笑着说,孙应元看似粗犷,实则人黑心细,实在是不要脸泼皮一个,来日必成大器。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所谓赞画,其实是明军里的文职官员。

这一职位开始于洪熙年间,是一个差遣职务,而非如同尚书丶侍郎丶主事这样的官职。

——

通常是调派文官去给领兵大将做幕僚,管些文书钱粮的事务。

如鹿善继,曾经便是以兵部职方司主事的官职,被孙承宗调往辽东幕府中担任赞画。

再如茅元仪,只是举人身份,也是要先荐举成为浙江副将,然后才能进入孙承宗的幕府担任赞画。

——赞画,一定必须是官员。所以这个角色和幕僚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但堂堂天子大秘丶军事组组长孙传庭,屈尊降贵在勇卫营当了两个月的赞画,当然不是为了帮这些武将算算帐丶写写公文那么简单。

事实上,这场在勇卫营慢慢进行的变革,在军事组的卷宗里,全名叫《大明军队文职工作梳理试行》。

大明朝军队相关的文职体系,在发展了两百多年后,就是一笔烂帐。

在军队内部,文职是赞画这种差遣官。

在外部则是兵部丶户部丶工部丶太仆寺这些机构管理马匹丶军丶盔甲等事。

在地方则是兵备道丶分守道这种官职。

众人的权责交织错综,缝缝补补两百年,变成了一个能用,不太好用,但却谁也懒得去改的体系。

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官」,军队体系之中还有庞大的「吏」。

也就是「识字兵」和「军伴」这两个附着在明军血管上吸血的蚂蟥。

识字兵,一般数十人到百人配备一名,管着军中的钱粮出纳丶军械造册之事O

职权上,类似县衙里的六房书办。

而军伴则更类似县衙中的皂吏。

按例总兵配三十名,副将配二十名,其余各官数额不等,最少到把总也有四名。

这些人一般都由将官的亲信充任,管着军令传达丶开道锁拿之事。

这就算了,有的甚至会帮将官经营自家营生,例如贩卖私盐,经营屯地,张开铺店————

说起来是军伴,倒不如说是私仆更合适一些。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身处权力末端的「军吏」,会如何利用手里的那点职权去敲骨吸髓。

明军的腐烂,不仅仅是缺饷军备,而是这种自下而上丶持续了两百年的系统性腐烂!

而军事组所领的《文职梳理试行》这个项目,正是要对这一积弊进行治理。

和其他新政一样,先至少从小小的勇卫营中实现完全的治理,再尝试推而广之。

这也是孙传庭亲自下场担任勇卫营赞画的原因。

他要从最底层的军伴丶识字兵查起,把军队里的文职工作一笔一笔梳理清楚。

如今,初步的章程已经拟定。只等正月假期过后,正式的军吏选拔就要开始,这套全新的文职体系就要在勇卫营正式推开。

其核心,就如同整顿地方胥吏一样—打通从「吏」到「官」的上升通道,并在军队中建立一套与武职稍有独立的文职军官体系。

这既是迎合了文臣们对军事权力的控制欲;

同时也是一个正常帝国的思维————以文制武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终究还是要以文制武,以文督武。

因此军队中的文职体系既然重构,就绝对不能完全放到武将体系下,而要稍微独立开来。

不过,这些盘根错节的博弈,如今都与孙传庭关系不大了。

他现在的担子更重。

他要把勇卫营这套成功(至少是看起来成功)的经验,努力复刻到辽东示范营的一万兵马之中。

再进一步地,要如何让纸上谈兵出来的操典,与辽东边军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经验结合。

又如何在两者之间取长补短,从而推进大明军事改革的进一步深化。

往后一年,不停轮换的勇卫营丶京营示范营丶辽东示范营丶辽东旧部兵马之间,要如何调动,如何升降,如何奖惩,如何互相竞争促进————

这些千头万绪,只是起了一个头的事情,才是他孙传庭的全新课题。

孙传庭从袖中摸出一块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咔哒。」

十点二十分。

此处距山海关二十里。

时辰正好,看来晌午过后,便能顺利入关。

孙传庭收起怀表,依旧没有骑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

感受着冰冷刺骨的半化雪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雪地行军与雪后泥泞行军,路况迥异,对士卒体力和辎重消耗完全不同,操典里应当拆分开来,单列两条细则才对————」

「入了关要写个信回去,趁着冬天没过,找机会测一测这两个情况的影响,更新一下兵棋推演才是。」

他抬起头。

身侧,短暂的变阵已经结束。

千余人的队伍,已完成四行并行的行列切换,再次恢复了正常的行进速度。

雪水飞溅,脚步杂沓,但整支队伍却又十分安静。偶尔有低沉的军令传达,也是短促有力。

「凡军中要紧,第一件只是不许喧哗说话————」

「每遇动止进退,自有旗帜金鼓,若无令许说话,但开口者,着实重处————

一《大明陆军操典(试行版)·行军篇》

孙传庭感受着这股安静中蕴含的力量,感受着自己一点点亲手改变的现状,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火热。

他望向前方,仿佛看见了那座天下雄关。

「陛下————在你的心中」

「复辽,真的需要十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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