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申城被破,生死不知(1 / 2)
夜色渐深,李家庄喧嚣渐渐沉寂,唯有内宅大院一隅,仍透着暖融融的光。
内宅外头等待的人太多,祥子自然没那么多功夫搭理一
那些揣着心思的世家子弟丶管家仆役,早已被齐瑞良与姜望水婉言劝着去了李家庄西集上的德成大酒楼歇脚一一自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落脚于西城的德成旅馆后,这「德成」之名顿时传遍了整个四九城。徐彬头脑灵光,赶紧在西集盘下了一间大旅店,挂上了「德成」的名头,一时之间,各地行商趋之若鹜此时,李家庄内宅。
漫天大雪如鹅毛般倾泻而下,将院里青石板路丶飞檐斗拱都裹上一层厚白,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院墙,却穿不透那片大院火锅里头的热气。
雪花落在八角桌的锅沿,簌簌化去,滴成细碎的水痕,
炉底炭火并不大,劈啪跳跃,舔舐着锅底,把羊肉丶冻豆腐与酸菜煮得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在风雪里漫溢开来。
锅边几碟小菜码得齐整,芝麻酱丶韭菜花丶腐乳之类,瓷碗里的面饼还冒着热气,软乎乎的香气勾人脾齐瑞良斜倚在椅上,藏青大氅裹着身形,袖口随意挽起,
他夹起大块妖兽肉丢进锅里,目光却饶有兴致地锁着灶台,看姜望水与徐斌手忙脚乱。
姜望水和徐彬蹲在火锅旁,正往炉里添炭
这两位少爷哪做过添炭的粗活,炭块塞了半炉,烟火气却稀稀拉拉,
火没起来,他俩脸上倒是沾满了炭灰,十分狼狈。
姜望水涨红了脸,还在强辩:「定是这木头沾了雪水,不然早燃旺了!」
祥子见状,上前伸手拨弄了几下炭块,又添了两根乾柴,
不过片刻,炭火便腾腾窜起,火光映得众人脸庞发亮。
灶边小绿丶小红正低头备菜,小红穿件淡粉布裙,双丫髻上沾了点雪粒,切萝卜的动作轻快利落,时不时瞥一眼这边,嘴角噙着笑;
小绿则着青布衣裙,眉眼低垂,剁羊肉的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有声。
等炉火旺了,祥子目光扫过俩丫头,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别忙了,菜够吃了,过来坐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
小红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笑着应了声「是」,麻利地擦了擦手,拉着小绿走到锅边坐下。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小六裹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粗布短打落满雪花。
他手里牵着辆板车,车上十几坛陶制酒坛封着红布,淡淡的梅子香穿透风雪,沁人心脾。
徐小六跑到祥子面前,抹了把脸上的雪,语带兴奋:「祥爷,您要的梅子酒买来了!东集「翠丰阁』的女东家一听是您要,直接让人拖了一板车过来,分文不取,还说要是您执意给钱,往后就再也不卖李家庄酒水了。」
「哦?」祥子挑了挑眉,伸手把徐小六肩上雪花拍下,「辛苦你了,那位女东家倒是个爽快人。」他对那翠丰阁女东家有几分印象,流民出身却凭一己之力撑起门面,眉眼妩媚丶行事却比男子更有决断齐瑞良立刻来了兴致,放下竹筷,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爽利人?依我看,是这位女东家瞧上咱们这位李家庄主了!
不然怎会这般大方,一板车梅子酒说送就送,还不许给钱?」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特意扫过小绿这小醋坛子。
小绿一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不敢当面反驳,只能低下头,又拿起菜刀,重新往砧板上剁羊肉,只是那「笃笃」的声响,比先前重了许多
徐斌笑得最是爽朗,拍着桌子道:「齐兄说得在理!那翠丰阁女东家模样周正,行事利落,与祥爷当真是般配!」
姜望水摇了摇头,假意劝道:「休要胡言,如今咱这位祥爷是四九城头号红人,想攀亲的人家,怕是能从李家庄排到西城门楼去。」
祥子无奈,只能默然不语一一毕竟自成为李家庄庄主后,那些个说亲寻媒的. ..简直快踏破李家庄的门槛了。
少年人的笑声撞在风雪里,碎成点点暖意。
漫天雪花依旧飘落,落在火锅的热气里,瞬间消融。
笑声渐歇,姜望水端起瓷杯,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黑夜中,眼底泛起几分唏嘘。
徐小六也收起了笑容。
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数月前那一幕。
彼时祥子在大顺古殿失踪的消息传回李家庄,整个李家庄陷入一片混乱,大帅府虎视眈眈,三大武馆态度暧昧,各方势力都想趁机吞并李家庄的运输线。
就在那时,齐瑞良力排众议,决心率李家庄大军进驻小青衫岭,寻找祥子的下落。
出发前夜,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也是这样一口火锅,几人聚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那时候,众人心中都清楚,此行凶险万分,
事实也是如此,
纵使齐瑞良舍弃李家庄偌大基业. ..这几个少年郎还是成了大帅府的眼中钉。
若不是顾寒山出手暗中庇护,又或者祥子再回来晚几天,他们几人的性命,早已埋在四九城的乱局里了。
祥子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伸手拿起一坛梅子酒,指节用力,「啪」的一声拍开封口红布,
清甜的酒香混着火锅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心神一振。
他给众人的瓷碗一一倒满,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落在碗底。
祥子端起碗,笑容温和:「都别愣着了,喝酒!」
众人擡起头,皆是会心一笑。
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碗酒里。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飘落,落在众人的肩头丶落在火锅的边缘,瞬间被热气消融。没人提议把火锅挪到屋内,也没人在意落在身上的雪花,
就这么在漫天风雪中,几个昔日旧友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乱世啊.能求一夕安稳,便已是难得至极。
齐瑞良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祥子身上。
他素来心思敏锐,察觉到今夜的祥子. ..似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端起碗,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祥子,今日你在荒滩上收了万宇西那封信,怕是早就传遍了四九城,不然..那些大人物哪能连夜赶过来,个个都想攀附你,如今这形势...你还有啥好愁的?莫不是...真为那翠丰楼的女东家烦心?」
徐斌笑着附和:「是啊.祥爷,如今咱们李家庄势头正盛,大帅府眼看就要垮了,咱们李家庄又有使馆区万家撑腰,往后在四九城,没人敢再为难咱们了。」
祥子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笑容渐渐淡去,语气平静:「我想改组李家庄。」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祥子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不变,缓缓解释:「以前咱们的运输线,利润大半要分给大帅府,还要应付各方势力的盘剥,到手的寥寥无几。
如今与大帅府撕破脸,那些被瓜分的利润便都留了下来。
我想趁这个机会,进行股份制改革。」
「股份制改革?」姜望水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神色越发疑惑,「这是啥意思?」几人之中,唯有徐斌常年打理车厂生意,对「股份」二字了解颇深。
徐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道是祥子想把大帅府留下的股份都给吞并,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语气急切:「祥爷,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帅府那些人,向来只拿钱不办事,如今把他们股份都给占了,咱们李家庄的口袋就真的鼓起来了!
有了这些钱,咱们可以扩军,添购火器,再把运输线往南延伸,只要势力打了,那无论是对付三大武馆,还是应对使馆区的势力,都有转圜的余地!」
姜望水和徐小六闻言,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在这乱世,有钱有兵,才能站稳脚跟。
瞧见几个好友茫然的神色,祥子缓缓道:「我的想法,是将李家庄分为运输线丶矿区丶护院三个部分,每个部分皆独立运作..而包大牛掌握的火枪队则独立出来,正好能挂上之前四九城给的第三混成旅的名头. ..改编成火枪团丶火炮团和骑兵连.」
「当然..军事上这些调整我不插手,就交给那些军官参谋们去办,如今咱几个,重点把这拆分之法和股份制改革的大方向定下来」
齐瑞良眉头皱了起来,他敏锐抓住了祥子口中那利润分润四个字。
「祥子,你的意思是,咱李家庄以后就像中城那些银行,往后这些利润就按职位分下去?」「并非是全部,也要兼顾未来李家庄的发展」,祥子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但按职位进行利润分润一事,我考虑了许多。」
「意思就是,只要在我李家庄担任了一定职位,每年便有利润分润...但离开李家庄,便没有!」齐瑞良眉头一皱:「既是按职位,那祥子你拿多少?」
祥子早料到有此一问,淡淡笑了笑:「只要我还是李家庄庄主,那我便拿八分!」
齐瑞良眉头更紧,追问道:「祥子你的意思,若你不再担任庄主.这八分便要分给别人?」祥子缓缓点头。
此言一出,几个好友皆是心神一颤。
姜望水和徐小六叫嚷着「这不公平」。
而齐瑞良却是沉默不语。
片刻后,作为青帮三公子才轻轻开口:「你既有了这主意,定然是有缘由。」
祥子指尖轻敲着桌面,缓缓说道:「小马死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些日子一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小马」二字一出,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徐小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激动: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祥爷你待他不薄,把他从车厂带出来,他竟然背叛你,投靠大帅府,还帮着那些人对付李家庄!这种人,死不足惜!」
姜望水面色冰冷,语气里满是愤恨:「狼心狗肺之徒,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祥子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话语,语气平静:「小马背叛李家庄,害死那么些弟兄,固然该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他说的那句话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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